千里一川。

【生贺】风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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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峰咳得厉害。
 
他靠着向南的窗子,窗棂上的浮尘激荡起来,在阳光里游走,下一秒便不知上一瞬瞧的是哪一粒。院子里那棵不知叫什么的树也抽了新芽,染了他眉间万点翠色。
 
前几日他便是被这星星点点的春色诱了出去,衣衫单薄,呛了口北风,刚离开他枕边的风寒又绕了回来,带着盅滋味清苦的老药,似是旧人重逢。
 
姒家小少爷身子骨弱,那是顺着河传遍了整个金陵城的。姒雪峰的毛病打娘胎里带出来,治不了,也没人能治。郎中说他缺股气,所以神色怏怏;算命的说他八字怪,因此命格不佳;道士说他缺了块魂魄,故而......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。
 
雪峰任人说道,在风言风语里活出了通身傲骨,只是少年白头,不过弱冠之年便生了满头银丝,与周遭纨绔愈发格格不入,堂堂姒家嫡出的小少爷,竟沦落为旁人酒馆茶肆中的笑谈。
 
近来,他家中多了一人,整日抱着剑,立在他廊下,名叫柳楷,身份很模糊,雪峰偶尔叫他大侠,他却从不应答,说侠之大者,他担不起。雪峰便识趣地不多问。柳楷似乎对自己还极为厌弃,雪峰夸他名字好听,他也只是笑笑。
 
柳絮轻浮,无归无依,有什么好的。
 
“少爷。”那人立到雪峰窗前,挡住了雪峰眼底的春光,温热的掌心贴上他微凉的手背,“先添件衣服。”
 
雪峰未束起的几缕发被风勾了落到窗外,被柳楷玄色的衣袍衬得愈发雪亮。他失了兴致,侧身倒回塌里。吱呀一声,窗被柳楷关上,两个小童小跑着赶进来,一个半跪着将有些萎靡的碳火重新烧起来,另一个拿了衣衫,先在火上暖了一阵才敢给姒小少爷穿上身。
 
雪峰常年穿得比别人臃肿些,也亏得他瘦,行动还算方便——虽然也没什么要他多动的。柳楷替他掖了一把兔毛的领口,递过来一碗药。姒雪峰习惯了把药当水喝,接过来,眉头都不皱一下便慢吞吞地喝完了,权当早起暖胃。柳楷伸手,圈住他的头发,免得跌进药汤里。
 
雪峰是不束发的,至今未行加冠礼。理由倒也直白简单,是一道人替雪峰算了命,说若是想要吊住姒家小少爷的命,就不能让他行成人礼,好骗过阎王阴差的眼,放过一个未成人的小鬼。
 
柳楷扶着他上马车,策马跟在窗侧。雪峰年前许的愿,灵验了,柳楷不知道是什么愿,问起来的时候雪峰就摆手,说说不得,说了就要破运势了。他们此行是去还愿的,姒家上下原本说什么也不答应,金陵湿冷,偶有落雪,山路湿滑,泥泞难走,姒雪峰这样玻璃做的小祖宗,实在是不方便。
 
柳楷是个干脆人,他上不了姒家的议事厅,只是在门外等小少爷出来,面无表情地问:“必须得去?”
 
“嗯。”雪峰脸色苍白,“否则于心难安,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,总是怕要还回去。”
 
“那就去。”柳楷垂下眼,“我护不了这太平盛世,难不成还护不住一个你吗。”
 
 
 
 
话不能说太满。
 
雪峰与柳楷几乎算是偷跑出来的,面上说的是街上走走,转进巷子里,柳楷让雪峰下车,扭头上了另一辆,和早就等在车旁的白衣人互换衣服,抱拳致谢,亲自执缰前行。
 
“那是何人?”雪峰问。
 
“江湖上的朋友罢了。”
 
“你还有江湖上的朋友呢?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。”
 
“有什么好说的。”柳楷让雪峰窝回去,“小心着凉。”
 
车程未及半道便出了事。柳楷习惯了一人单骑,细细算来,此回竟是第一次为人执缰驾车。金陵城前几日下过一场雪,暖意一拱,化了,致使山路泥泞,柳楷纵使万般小心也猜不到会在此车辕深陷,雪峰葱白如玉的手指扒着门框,歪歪扭扭地探出头来:“怎么了?”
 
柳楷啧了一声,注意到雪峰无处落脚,让他圈着自己的脖子下来。“是我思虑不周......你在这儿待会儿,我去车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暖手的东西。”
 
末了柳楷拖了条毯子出来,先把雪峰往身上一背,接着用毯子兜住他:“起不了多少保暖的作用,就是压压风。”
 
“哎。有没有人说过你挺犟的?”雪峰伏在柳楷肩头,小声问。两人弃车而行,雪峰被柳楷背着。
 
“什么?”柳楷一时晃神,没听清,雪峰只好加大音量重复了一遍。
 
“没。”柳楷让雪峰把手往自己的领口里塞,留神冻着。
 
“那我可要说了。”雪峰说,“我大概知道你来我家的原因,是欠了一条命给我父亲,要在我身上还回来,可你明明有很多机会离开——就像现在,你大可以把我丢在车上,全城的动态都在姒家的眼睛里,至多半个时辰,我就会被救下来。可你没有。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因为犟,觉着自己答应了这个事儿,那就一定要做到底。”
 
“你倒是看人看得挺透。”柳楷静了一阵,雪峰不催他,只是听他的话,将手塞进他的领口偷暖。“那日我跌落山崖,得你父亲相救,这便是我欠的那条命。”柳楷斟酌着词句说道,“仔细算起来,居然是两年前的事情了。那是我...一个师兄,回来替自己平叛当初的师门冤案,我很敬他,我不懂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,我只崇武尚强,便同他酣畅淋漓地斗了一场——彼时我以为自己立场单纯,不过为师门痛打一个叛徒罢了。他依旧很强,要不是一个按辈分算来比我大的小师兄阻止,我怕是能直接被打废。”
 
“后来的事情我去旁听了一段,形容狼狈,便没有进去,但他们说了什么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几句话里,我听尽了师门算计同门相残,我一下子就懵了。你年纪小,而且总被护在家里,你不会懂这种,心里头的一场坍塌的。”雪峰要去还愿的那个寺在几句话里的功夫,已经可以看出一个具体形状来了,柳楷把他往上托了一把,接着说,“我以为我的每一位师父都是,干干净净的,行的是他们教我的公正无私,但事实是,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,或许只有我才会当真。于是我逃下了山,命如柳絮,无归无依。”
 
“胡说。”雪峰听完,伸手打了他一下,没头没尾地说道,“以后没有我的指令,不准离开姒家,你自己说的,你欠我家。”
 
 
 
 
小少爷的确不能将自己的愿望说与柳楷听,也不能说与别人听。
 
他求的是一段缘,不是姻缘,就是一段可有人相伴的缘。不出一个月,柳楷便来了,用他那双漆黑的眼和雪峰对视一眼,报以一个客气的笑。
 
没有好奇,没有鄙夷,没有嗤笑,只是一个简单虚无的笑,像是看见了任何一个平凡的人。
 
小少爷没尝过喜欢的滋味,但他跪在佛前,双掌合十,掌心还是柳楷的温度。他深深地低伏下去。
 
不求千年寿,但求一喜欢。
 
 
 
 
—Fin.—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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