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一川。

蒙尘

*现代AU。意识流。
*勋外卖x白保险。
 
  
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 —
  
  
  
  
这是一场典型的、属于夏天的,从后半夜开始的暴雨。
 
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闷雷声惊得难以入睡,小区里的车此起彼伏尖叫不已。
 
床上还躺着一个睁着眼的白敬亭。
 
白敬亭本就浅眠,前仆后继撞碎在窗上的雨点足以叫醒他,遑论如今楼底下过年似的热闹。
 
他推开被子坐起身,空调被窸窣作响。几份无用的客户资料无处可放,被迫委屈在床头柜上,险些被他伸过去摸眼镜的手碰下去。
 
他赤裸的双足贴上木质地板。
 
白敬亭拉开窗,空气潮湿而黏腻,被风卷着缠上他的手臂,尖锐的汽车警报声毫无遮拦地刺痛着他的耳膜。
 
烦死了。他垂下染了水汽的眼。
 
室内的冷气争分夺秒,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漏出去。老旧的空调开始重新工作,放出冷气,将室温调回设定的温度。白敬亭正对着风口,手臂上的水汽被飞速吹干,热量的逃逸使他汗毛竖起。
 
他自心头生起一股悲哀。他想,怎么办呢。
 
墙角还堆放着魏大勋的箱子,里头是他寒碜的前半生。他拿钥匙划开封箱的透明胶带,似乎闻到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 
那是他凝固而灰败的十年。
 
白敬亭将魏大勋的东西找地方分门别类地放好,自暴自弃般,将自己的一切沾染上他的气息。
 
 
 
 
三天前,白敬亭接到一个电话,语气不大好,冷冰冰的,问是魏大勋家属吗。
 
白敬亭正深陷一个连环骗保案,焦头烂额,乍一听到这个杳无音信十年的名字,还以为是谁无聊的恶作剧,心头火起,直接撂了。
 
那头坚持地又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,白敬亭身为从事保险行业的工作者,简直想为这份坚持鼓掌。最后他无可奈何地接起电话,玩笑心思却在听清那边说的话后荡然无存。
 
他听见那边问,请您确定一下身份信息,三天后来接刑满释放的魏大勋先生。
 
什么玩意儿?白敬亭愣住,恍惚地问,去哪儿接?
 
监狱。
 
白敬亭短促地叫了一声。没有什么具体含义,出于一刹那无可抑制的震惊。
 
我...他嗓子发紧,几近破音。我不知道他在...那里面,之前几年没有人和我说过。
 
可能人在高压冷酷的监管环境下待久了,也会变得铁石心肠。那头的声音很平直,没有任何感情波动。他说,因为魏大勋唯一的直系亲属奶奶已经离世了,我们找到了他的备用联系人,是你。
 
电话被挂断,只余下嘟嘟的忙音。
 
白敬亭静坐一夜,容色憔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第二天,他匆匆用冷水冲一把脸,去警察那儿补案子的相关笔录,实习的小警员以为他是紧张,按按他的肩膀,说不用担心,就是一些常规问题
 
他白着嘴唇,说谢谢。
 
脑子里乱糟糟一片,全是属于十年前的褪色泛黄的记忆。
 
白敬亭把掌心对向自己,眼前的手已然是一双成年男性的手,骨节分明,掌纹清晰,学生时代因握笔在中指旁研磨出的茧已不似当年那般明显。他像一个一夜长大的孩子般惊觉,在这十年的漫长岁月里,他从一个清瘦的小少年长成了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人。
 
——他可能已经认不出我了。
 
白敬亭蹿个儿晚,高中的时候才开始突然抽节拔高,慢慢追平了和魏大勋的身高差距。但那时候魏大勋已经不见了,白敬亭对他的印象,依旧是以一个坚毅的下巴轮廓为主。当初只比他大四岁却比他高了二十公分的男生总说,感觉就是在和一个小朋友谈恋爱。
 
恼羞成怒的白敬亭追着他满操场跑。魏大勋会故意控制速度,猛然转身,把刹不住车的白敬亭抱个满怀。
 
小警员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,让他回神。
 
白敬亭倏地感受到一股无能为力的疲惫,仿佛终于被人从梦中拉回现实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条长达十年的、难以跨越的鸿沟。
 
彼岸站着形象不甚明晰的魏大勋。
 
触手不可及。再也当不起亲密无间四个字。
 
 
 
 
接魏大勋出狱那天——就是昨天早上——白敬亭靠在刚千辛万苦还清贷款的车旁,白T配黑色长裤,学生气十足。他静静地,等着魏大勋从那个幽闭了他十年的铁笼里出来。
 
他前不久刚看完《归来》,怅然若失,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只觉难受,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千吨重的巨石。时至今日,他才终于明白了其下的暗流涌动,无力的痛苦深入骨髓,本就是难以言说的。
 
白敬亭被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从深思中拖出来。他看向声源,男人手里抱着个纸箱,挤出一个笑,说你怎么来了。
 
白敬亭恨不得开口就将这些年历练出的尖酸刻薄发挥到极致,但他最终只是蹙起挨着远山的眉,说把东西放后备箱吧。
 
他替魏大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他轻声道,真笑不出就别笑了。
 
魏大勋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,化成一片茫然无措。哦。他应道。
 
白敬亭并不知道怎么和魏大勋相处,满腔的委屈把他逼入一口陋井之中,他在里面横冲直撞,被心头的郁结困在这片暗无天日中,头破血流。
 
他称得上是落荒而逃,临出家门之前替魏大勋拿好衣服开好电视,说你先洗澡吧,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,换下来的衣服堆那儿就行。
 
魏大勋的名字如鲠在喉,无论是亲近的还是疏离的任何一个叫法,白敬亭都叫不出口。诡异的陌生感使魏大勋像一个易碎品,白敬亭感觉做梦一样,生怕叫一声,这个人就又会消失不见。
 
他借口去超市买点东西囤家里。驱车回来的路上,他忽然想起,好像老辈人说要拿什么枝什么叶拍身子,是去晦气的。
 
他记不起来。
 
 
 
 
魏大勋看电视的姿势拘谨僵硬,背板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标准的小学生坐姿,只挨了一个小小的沙发边。听见白敬亭回来,敏感地跳起来,手局促地贴着裤边。
 
白敬亭装作没看见他这一系列反应,蹲下身把鞋放进鞋柜里。他说,你的事我不逼问你,乐意说你就说,不乐意也没事,我这里你就安心住着,二手房地方小,但设施齐全,你别嫌弃。
 
白敬亭又想起什么,走过去打开客卧的门,他不敢看魏大勋,指着客卧的床说,我家一般没什么人来,这间一直被当杂物间,灰比较多,我昨天大概拾掇了一下,你就睡这儿,东西明天再理也行。
 
魏大勋静默地听着,白敬亭不是个话多的性子,演了这么久独角戏不免疲累。他最后走回鞋柜旁,把兜里的车钥匙放到上面,问,今晚我做两个菜还是怎么,接风洗尘该吃顿好的,那只能叫外卖了。
 
魏大勋摇头。
 
他说了到白敬亭家之后的第一句话,他喃喃,你是不是瘦了。
 
白敬亭几乎崩溃。他闭眼,学着电视里夸张的深呼吸平复心情,手撑住鞋柜,车钥匙硌得手疼。
 
但没有心疼。
 
 
 
 
白敬亭本就是辗转反侧了大半夜,才勉强入睡。此刻他坐在魏大勋已经被他腾空的纸箱旁,玩着手机里无聊的单机小游戏,不知不觉玩到了凌晨。
 
天气助手又发出了新通知,从原本的出门记得带伞改为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将会雨停。
 
白敬亭蹲得腿麻,跷着一只脚去换衣服,出门买早饭。总去的那家早餐店刚开张,他跟阿姨说,和以前一样,要两份。
 
阿姨手脚麻利,说哟,是来客人了?
 
他没回答。
 
在家门前,白敬亭抖了抖伞。这预计的二十分钟长得过分,细密的雨濡湿了他的衣衫和裤腿。里头有人来给他开门,因为不熟练还按了两次门把。
 
他拿着钥匙的手有些尴尬地滞留在空中,魏大勋起得也早,拽他进来,蹲下去看他淋湿的裤腿。
 
眼神带上了点责备。
 
白敬亭沉默地把伞放在门边的架子上沥水,弯腰把魏大勋拉起来。
 
大勋。他终于开口,我去买早饭了。趁热吃。
 
天光大亮。
 
 
 
 
—Fin.—
 
 
 

  

 
 
 

评论 ( 20 )
热度 ( 252 )

© 重山。 | Powered by LOFTER